一年只能看三天的東山魁夷隔扇畫正式開放,鑒真帶去日本的舍利首度回鄉展出
2019-12-17 10:27:40
來源: 上觀新聞 作者:鐘菡
“對于中國人來講,鑒真和尚家喻戶曉,對于我這一代人來說,東山魁夷也是從小時候名字就深深印在腦子里的日本藝術家。”上海博物館館長楊志剛還記得,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東山魁夷來中國畫這些畫時,在國內引起了很大反響,當時他和許多熱愛藝術的年輕人一樣,對這些隔扇畫心向往之,卻一直無緣得見……
乘著東海的巨浪,這批隔扇畫終于和唐招提寺其他文物一起來到上海,正式與中國觀眾見面。“滄海之虹:唐招提寺鑒真文物與東山魁夷隔扇畫展”12月16日在上海博物館開幕。展覽將首次向中國觀眾展示唐招提寺珍藏的5組與鑒真生平活動有關的文物,以及日本著名畫家東山魁夷(1908—1999)為寺中供奉“鑒真和尚像”的御影堂繪制的68面隔扇畫,勾勒出鑒真與日本文化交流的不解之緣。“鑒真象征著中日兩國文化交流的淵源,這種友誼合作就像東山魁夷的畫里面所表現的,山高水長,綿綿不絕。”楊志剛說。
鑒真帶去舍利首次回鄉展出
唐招提寺位于日本奈良市,由東渡日本、弘揚佛法的中國唐代高僧鑒真(688—763)興建,是日本佛教律宗的總本寺院。這座具有中國盛唐風格的建筑物已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
此次展覽以唐招提寺為時空背景,內容共分兩個部分。第一部分“遙凌滄海”遴選唐招提寺珍藏的5組與鑒真相關的文物,包括日本孝謙天皇(749—758在位)仿王羲之筆意所題的“唐招提寺”敕額,為供奉鑒真東渡帶去舍利的“金龜舍利塔”,描繪鑒真弘揚佛法、壯烈人生的《東征傳繪卷》,宋刻本與和刻本的佛教典籍《一切經》,以及日本室町時代(15世紀)的設色畫軸“鑒真和尚畫像”。
15世紀鑒真和尚像
其中,敕額中的“唐招提寺”四字為豎排雙鉤體,刻于木制匾額上。據寺院文獻記載,此匾為唐招提寺初建之時孝謙天皇題寫,掛在講堂或者中門之上,以行書書寫,字體纖細,略有王羲之的風格。“金龜舍利塔”是為供奉鑒真帶去日本的舍利而鑄造的容器。舍利塔為銅鑄鎏金,塔頂屋檐等各部分均按照寶塔的建筑結構制造,塔身采用透雕工藝刻畫了藤蔓花紋(日本稱作“唐草紋”),透過花紋可以看到存放舍利的唐代琉璃瓶(展覽所示琉璃瓶為復制品),瓶中存放著鑒真帶去日本的舍利,此番是首度回到故鄉展出。
“金龜舍利塔”是為供奉鑒真帶去日本的舍利而鑄造的容器。舍利塔為銅鑄鎏金,塔頂屋檐等各部分均按照寶塔的建筑結構制造,塔身采用透雕工藝刻畫了藤蔓花紋(日本稱作“唐草紋”),透過花紋可以看到存放舍利的唐代琉璃瓶(展覽所示琉璃瓶為復制品),瓶中存放著鑒真帶去日本的舍利,此番是首度回到故鄉展出。
《東征傳繪卷》繪于1298年(永仁六年,日本鐮倉時代),作品描繪了鑒真從出家到東渡日本建立唐招提寺的輝煌一生。大部分故事情節根據日本奈良時代(710—794)著名學者淡海三船(722—785)編寫的《唐大和上東征傳》繪制,1298年由唐招提寺的下屬寺院,地處鐮倉(今日本神奈川縣鐮倉市)的極樂寺僧人忍性(1270—1303)負責規劃制作,進貢給唐招提寺。作品由鐮倉的畫工六郎兵衛蓮行繪制,書法大家藤原宣方等人分別書寫敘文。當時共有十二卷,十五世紀后期已經演變成五卷的形式。此次將展出兩卷,展期內將經歷一次換展,其中卷二展出時間為2019年12月17日至2020年1月12日,卷五展出時間為2020年1月14日至2月16日。
展覽第二部分“情景交融”,展出了東山魁夷受邀為唐招提寺御影堂繪制的68面隔扇畫。隔扇畫是日本室內隔斷空間的拉門或墻壁,通常以繪畫為題材,是日本傳統的一種室內建筑美術作品。從1971年起,東山魁夷為創作這些極富歷史意義的隔扇畫,研究鑒真的生平與唐招提寺歷史,遍訪日本的名山海景,于1975年5月完成了《山云》和《濤聲》。他三次游歷中國的自然名勝,吸取中日古代繪畫藝術的精髓,將其胸中的情與景完美地交融在畫作中,于1980年2月完成了《揚州熏風》、《桂林月宵》和《黃山曉云》,最后在坐龕內部繪制成《瑞光》。這些史詩般的巨制從構思到完成歷時十年之久,追溯了中日文化交流的淵源。展覽以御影堂建筑為本體,按照原來的格局設計展廳,基本復原了隔扇畫的室內場景,將情與景交融在御影堂中,讓觀眾身臨其境,感受完整的藝術空間。
此外,展覽還展示了唐招提寺收藏的書法家趙樸初的兩幅書法作品,以紀念其在上世紀80年代積極促成唐招提寺鑒真和尚像回歸故里的善舉。
《東征傳繪卷》剛修復過
這次亮相的東山魁夷隔扇畫、金龜舍利塔等都是唐招提寺重要文物,一般不出寺門,它們能來上海展覽非常難得。奈良博物館館長松本伸之介紹,日本對“重要文化財”有嚴格的展出規定,根據材質來判斷,比較容易損壞的如紙張展出時間比較短,金屬展出的時間相對較長。通常紙質文物比較脆弱,不太可能去海外展陳,就在這兩年,由日本國家出資對《東征傳繪卷》進行了修復工作,修復后狀態比較好,才得以來上博亮相。
《東征傳繪卷》繪于1298年(永仁六年,日本鐮倉時代),作品描繪了鑒真從出家到東渡日本建立唐招提寺的輝煌一生。圖為《東征傳繪卷》第二卷第三段部分:鑒真下榻阿育王寺。
以奈良為中心的寺廟文化的保護和開發利用是奈良博物館的使命之一,唐招提寺和博物館有友好的交流關系。唐招提寺的文物會拿到奈良博物館寄存修復、舉辦展覽等,奈良博物館也會指導唐招提寺的文物保護工作。比如此次《東征傳繪卷》的修復就在奈良博物館進行。雖然實際擔任修復工作的是修復公司,但他們在奈良博物館里面有工作室,奈良博物館也提出了很多指導意見。“在日本,修復人員都有自己的公司,博物館會對怎么修給予指導,但博物館沒有專門修復的人員,只有保存修復指導官。”
出于文物保護的目的,東山魁夷的隔扇畫只在每年6月5、6、7日三天對外開放。參觀不用預約,觀眾需要排隊,采取限流,確保安全。松本伸之表示,此次上博展出的陳列方式,和唐招提寺排隊觀展的展線非常接近。“當然無法做到完全一樣,如果大家看了覺得非常好,以后可以再去原地看一看。”
在展覽開幕前,律宗管長、總本山唐招提寺第八十八世長老西山明彥在展廳里辦了一場特別的儀式。“希望這次展覽再度架起中日之間的彩虹之橋。”西山明彥介紹,這些隔扇畫是東山魁夷從63歲到73歲,花了整整10年繪制完成的,可以說是他畫作中的巨制。“御影堂以日本江戶時代的建筑為稿本,隔扇畫是建筑的一部分。在東山魁夷作畫時,我還是20歲的小伙子,他曾說這些拉門在使用時,如果發現問題,他會再來修復。可惜的是,他已經去世了,再也沒有辦法修了。我們今天要好好保存這些隔扇畫。”此次展出的其他文物平時存放在唐招提寺專門倉庫里面,有需要時才會拿出來。唐招提寺修繕工作預計于2022年3月完成。
東山魁夷紀念一般財團法人、理事長尾崎正明對于東山魁夷畫作亮相此次展覽感到榮幸。“從準備創作到把畫作奉獻給御影堂,對他來說也是畫業中一次巨大的突破和飛躍。他把創作當成一次責任,為之傾盡心血,能夠亮相此次展覽,也讓東山魁夷為這些畫作付出的艱辛得到回報。希望中國觀眾可以理解他的作品,有共鳴。”
用展覽促進中日民心相通
上海博物館和奈良國立博物館、東京國立博物館是姊妹館,經常有人員交流、展覽交流等。“當我聽到唐招提寺和日本經濟新聞社想把這些文物拿到中國來展出時,我想除了上博沒有更好選擇了,所以應長老邀請寫信給上博,希望上博能打造一個獨特的展覽,今天終于得以實現。”松本伸之提到,最近三國志展覽在日本很火。日本觀眾對中國文物不管是否熟悉,但都了解古代日本文化是從中國傳來的,他們知道唐代文化傳到日本后,日本人再仿造唐代的東西。“唐招提寺在奈良是一座著名寺院,最近也有很多中國觀眾,作為和鑒真有著不解之緣的寺院,一直受到日本和中國人民的愛戴。日本不少博物館都希望能讓日本文物來中國展出,但文物到海外展出,有展出期限限制以及場地、資金等問題,還有許多困難需要解決。”
2016年,上海博物館舉辦過“菩提的世界:醍醐寺藝術珍寶展”,楊志剛認為,此次唐招提寺展覽是醍醐寺展覽的續篇。此次展覽的舉辦正值唐招提寺全面修整之際,該寺特將珍藏的5組11件珍貴文物和極少與公眾見面的68面隔扇畫聚集一堂展覽,作為中日友好的見證介紹給中國觀眾。展品的年代從八世紀到二十世紀,橫跨1200年的歷程,見證了中日文化交流悠長的歷史,宛如一道道絢麗的彩虹遙凌滄海。“2019年正值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中日文化交流協定締結40周年,上海博物館以此次展覽獻給古往今來為中日文化交流做出貢獻的先賢先學,續寫中日兩國的友好篇章。”
本次展覽由上海博物館與律宗總本山唐招提寺、東山魁夷紀念一般財團法人和日本經濟新聞社聯合主辦,奈良國立博物館提供學術協助。展覽至2020年2月16日結束。